月華皎潔,解語花靜靜佇立在那株怒放的海棠樹前。

 

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橘太酸,三恨蓴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詩。」

 

低下頭,解語花輕笑:「不過是個愛吃鬼在感嘆喜歡的東西卻不能多吃嘛……幹嘛最後還要附庸風雅……惹的海棠千古幽嘆?」

 

海棠已經極美、極其孤高、極其驕傲、也極其清雅,不如梅之素淡、桃之俗艷,合需再多加一抹香氣,顯得矯情。

 

不需以香氣惹來他人注意,海棠自身風華已然絕代,自有有心人循著花俓找來?

 

「真要說人間五恨嗎……」解語花抬眼望著樹梢的粉色:「一恨人心多變,二恨世事難料,三恨家累難卸,四恨兒時難復,五恨……」

 

「……依人未歸。」

 

去年手執那盞燈前來此樹下,同約來年共看花開並蒂,他為他唱首大漠遙,他為他舞曲霓裳曲,旋即分手。

 

一年長嗎?

 

和他們這些看盡人世蒼茫的人相比,一年倏忽及逝,不過白駒過隙,只是僅僅間隙相隔,仍是命運難測。

 

「花爺,人世間最難預測的,不是人心,是命。」

 

一年長嗎?一年不長,剛好夠相思難忘的二人從此別過。

 

一年長嗎?一年不長,剛好夠留下那人獨自回憶與悔恨。

 

一年長嗎?

 

解語花額靠在樹幹下,一身戲裝染上點點粉煙,突然,一個起手,解語花隨著聽不見的樂曲舞起,舞著那首相約的霓裳曲。

 

不顧繡鞋沾上塵土,不顧旋起花瓣紛飛,解語花閉上眼,跳著,舞著,時而對空長嘆,時而俯地問鱗,越舞越快、越舞越激烈,到最後已經不是在跳霓裳舞,反像是再跳胡旋舞,只剩粉影飄動。

 

直到腦中的樂音響起弦斷聲,解語花宛如脫力般撲倒在地。

 

月華圓滿,人影單。

 

「黑瞎子,你怎可食言棄約?」

 

低聲道,心已冷,而他沒注意到的,是不遠處的那雙眼,已將他那首悽愴的霓裳曲看盡。

 

直到那人輕巧走近,將他納入熟悉而懷念的懷抱,解語花才終於感覺到心實了、又熱了,踏踏實實地跳著,霎時間,水光朦朧了眼眶。

 

「是阿,跟花兒爺的約定,瞎子怎感食言?」

 

倚在黑瞎子胸懷,解語花偷偷擦掉眼角滲出的冰涼,冷笑:「是阿,但你竟然還敢遲到,你說,怎麼罰?」

 

「怎麼罰?」黑瞎子輕笑:「就罰黑瞎子一輩子困在花爺身邊,哪都走不開,行嗎?」

 

「成交。」

 

月華圓滿,人影雙,蒼天有情,終是圓了他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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