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色的蝴蝶自火焰中飛騰、旋轉、消逝後,他的世界再次被挖去了某一角。

 

還記得,那布滿歲月刻痕的大掌曾經牽著他走過大街小巷。

 

還記得,那慈祥和藹的面容曾經每天對著自己露出微笑。

 

還記得……

 

不記得,從何開始,那身形偉岸的背影逐漸佝僂。

 

不記得,從何開始,慈祥的微笑逐漸消失。

 

不記得……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他不記得了。

 

只因為一切都太理所當然。

 

他忘記了時間好似靜止實則不停在流轉。

 

忽略了曾經寬闊的世界在他眼中逐漸縮小。

 

忽略了曾經高大的老人在他身邊逐漸瘦弱。

 

就如許許多多人一樣,他把他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將每日早晨與他道早安道再見視為理所當然;將他很有朝氣的回應:「好!」視為理所當然;將每天回家見到熟悉的背影坐在淡綠色的塑膠椅上仰望漸漸灰暗的天空視為理所當然。

 

雖然他曾經想過,在那雙黯淡中夾雜著哀傷的眼中,他在想些什麼呢?

 

但他也不曾問過,也把這個問題視為理所當然。

 

直到那個一點也不理所當然的颱風夜,在他手下冰冷的身軀竟讓他覺得燙手,一秒也無法再觸碰到,僅僅隔著寸隙,他知他們已是天涯。

 

每日的早安已不是昨日的理所當然;每日有朝氣的回應不是理所當然;每日回家的背影不是理所當然──只有每日的夕陽依舊理所當然的落下,一秒也不曾停留。

 

他才突然想起,他長大了;而老人,老了。

 

才突然想起,世上沒有理所當然。

 

裸著的雙腳沾滿泥濘,他想起幾個小時前他曾對老人說:「颱風應該幾天就過了。」

 

颱風真的幾天後就過了,烈烈的陽光透過塑膠布在白色的花朵上映出光澤,珊瑚礁,他突然聯想起,多美,美得讓他不願多看。

 

淡黃色的紙花在火的輕撫下化為黑色的蝴蝶在空氣中破碎;曾經熟悉的面容化為張張照片只供追憶,他突然發覺,過往的一切不是理所當然。

 

而是恩賜。

 

只是上天太厚待他,讓恩賜在他眼中逐漸成了理所當然,他的視野跟著朦朧不清。

 

朦朧之中,他只聽聞──

 

「家屬答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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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糧不回應的都是對我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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